- 在所有已知的文化中,把声音整理成悦耳的秩序,是一种改善生活品质的普遍方法。音乐最古老,也可能最受欢迎的一种用途,就是帮助听者把注意力集中于特定的模式,培养所需要的情绪。音乐是经过整理的声音资讯,帮助我们组织和安抚心灵,降低精神熵,或因目标受到杂乱资讯干扰所引起的失调。聆听音乐可消除厌倦与焦虑,严肃而专注地聆听,更能产生心流体验。
- 像这样聚集大量人潮、目击相同事件、思考和感觉相同事情、处理相同资讯的场合很少见。这种集体参与在观众心目中产生迪尔凯姆所谓的“集体亢奋”,也就是隶属于一个具体群体的感觉。迪尔凯姆相信,这种感觉是所有宗教经验的泉源。现场演奏会的气氛帮助听众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音乐上,远比聆听复制的音乐更能产生心流。
- 肉体快乐会轻易把精神能量吸干,无法再去追求其他目标。清教徒对一切乐趣的猜忌,其实不无道理,因为一般人……自然会想要更多,因而从日常生活的当务之急中拨出时间,来满足这方面的欲望。
- 有些宗教把人体比喻为“上帝的殿堂”或“上帝的器皿”,这样的意象连无神论者也能理解。组成人体器官的各个细胞或组织,就是我们跟宇宙其他部分接触的工具,身体就是一架探测器,有很多灵敏的装置,可以从广大无垠的空间汲取资讯。
- 我们很少注意到自己对心灵的控制力竟是那么薄弱,因为习惯已奠定了精神能量的轨迹,仿佛思想会自动衔接,毫无漏洞。一夜安睡,早晨闹钟一响,意识就恢复清醒,接着就到浴室去刷牙。文化分派给我们的社会角色负责塑造我们的心灵,我们通常也任由这套既定规则操纵,直到晚间又该就寝,失去意识为止。但在独处、无须集中注意力时,心灵没有秩序的原貌就会显现。它无所事事,如脱缰野马,往往停留在令人痛苦或困扰的思绪上。除非一个人知道如何整顿自己的思想,否则注意力一定会被当时最棘手的事件所吸引:它会集中于某种真实或想象的痛苦,最近的不快或长期的挫折中。精神熵是意识的常态—一种既没有任何作用,也不能带来乐趣的状态。
- 心灵若能自成一套规则,对正常生活也大有好处。缺少内化的象征体系的人,很容易被媒体宰割。他们容易被宣传家操纵,被演艺人员安抚,被推销员蒙骗。我们会依赖电视、药物或政治、宗教的救赎,主要是因为我们自身没什么可以仗恃的东西,内心无力抗拒那些自称握有解答者的谎言。不能为自己提供资讯的心灵,只能在混乱中随波逐流。
- 前面提过好几次,语言最主要的创造作用在于诗歌。韵文能帮助心灵用浓缩多变的形式保存经验,所以用于塑造意识也很理想。每晚读诗对心灵的作用,就跟每天用健身器材锻炼身体的效用相同。你不一定要读伟大的诗,至少一开始不需要如此,也不一定要读完一整首诗。重要的是至少要找到能打动你的心的一段或一句;有时甚至一个字就能开启一扇新的窗,给你一个观看世界的新角度,让心灵开始一场新的内在历险。
- “哲学”一词有“爱智慧”的含义,一般人就为此奉献一生,而现代专业的哲学家对如此天真烂漫的解释却很可能觉得尴尬。今天一个哲学家若非解构主义或逻辑实证主义的专家,就是早期康德或晚期黑格尔的专家;再不然,他就精通认识论或存在主义,但千万别拿“智慧”去烦他。对于哲学的偏爱很明显时,即使业余者也可以进入专精的门槛。对真实的基本特性感兴趣的人,可能会选择“本体论”,阅读沃尔夫、康德、胡塞尔与海德格尔等人的学说。钻研哲学跟其他学问一样,到某个阶段,一个人就会从消极的“消费者”转变为积极的“生产者”。
- 但放弃运用象征技巧的人永远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。他的思考会受邻居、报纸社论、电视节目所左右,他会被专家学者牵着鼻子走。在理想状况下,强迫教育的结束应该就是自动自发追求更高教育的开始。这时,学习的目标不再是分数、文凭或找份好工作,而是了解周遭的事物,从个人经验中发掘意义,建构价值观,思考者会从这里面找到深邃的乐趣。
《心流》
[美] 米哈里·契克森米哈赖 · 读过
发现错处?帮我勘误
读到这里,谢谢你。如果想说几句话,可以 写信进月洞。